Sun

金发的魅魔坐在我家苹果树枝桠上偷苹果吃，被我抓个正着。

     缘分起始于我的那句“是谁在树上？”，年幼的魅魔愣了下，瞬间隐匿于林叶之间，让我疑心是自己看花了眼。

     下午大门就被一个金发女子敲开，对方蒙着面纱身着一身黑斗篷，只露出一双湛蓝色的眼睛，可怜地乞求我施舍一些苹果。我问那个奇怪的女人要几个，她说要一百个。

      简直莫名其妙。我心里暗自嗤笑，装作不经意地踩下她的斗篷，待布料滑落后定睛一看，果然是那个偷苹果的贼。

       黑色的绵羊角和纤细的尾巴，这小偷和书上所说的魅魔简直一模一样。我警惕地倒退了一步， 对方似乎意不在此，可怜巴巴地挤出几滴眼泪，趁我不注意卷走了树上所有的苹果。

      真是个可恶的贼，我在教堂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，向亲爱的上帝告状。（当晚魅魔就遭报应了，啃了一百个苹果个个酸掉牙。）

      第二天，那个魅魔又坐在我家苹果树上，只不过好心眼地没再偷苹果吃了。

  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魅魔低着 头问我。

     “在你下来之前，我是不会回答你的问题的。”

      魅魔毫不在意地耸耸肩，突然向后仰去，从高大的树上坠下来。我心里一惊，下意识要去接，不过眨眼一瞬，视野里就失去了对方的踪迹。

     虽然我深知魅魔长了翅膀能飞的事实。

     “小美女，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吧?”耳畔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。她正站在我身边，一脸无辜地问道。

     “诶? !别走啊小美女。我这不是下来了嘛……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啊!”

     “你能不能不要再找那些古书上莫名其妙的方法来对付我了，真的没有用。”她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浅色金发。

      “不是为了对付你。”我随口解释着，却仍旧埋在一堆书籍中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各种咒语法术。

  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要翻这些书？难道说你身边的魅魔其实不止我一个吗? 那样的话我真的会心碎的哦亲爱的。虽然我没有心脏。”美丽的魅魔坐在刚擦干净的书架上自顾自地说着话。

      除了你，还有哪个魔物敢待在我身边。我默默地想，但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“这里的灰尘看起来都有几厘米厚了，你不会呛死在这里吗?就算不是为了我，而是为了某个不如我的低等恶魔，你也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吧？”

      她的问题总是一串接着一串。但她好像不太在乎我是否会回答，只在乎自己有没有逞一时的口舌之快。

     偶尔我会抬头看一眼她，又在对方的视线转来之前低下头接着看书。

     前几天不小心瞥见对方腹部上的纹路，那是成熟浆果般的紫红色，两道蛇形纹路缠绕着状似百合与肉豆蔻的花卉，扭曲成一个桃心，但似乎还不太完整。

     看起来还挺漂亮的，和她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十分吻合。

     “你看书的时候怎么心不在焉的?在想什么?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我面前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，垂着的尾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， 心状的尾尖看起来有些厚度。

      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，拎起自己的尾巴，“你想玩我的尾巴? 那可不行哦，亲爱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淡淡地收回视线，埋下心里的一丝悸动:“我并不想。”

      “我可不信，你看上去很会撒谎。”

      “喂!你捏哪呢!”

      “可你看起来很开心。”

      “亲爱的?你在发呆吗?”她有些疑惑地问我，“ 今天来作祷告的人已经都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于是抬头看向正十分亵渎地坐在暗金色十字架上的魅魔。

       说来奇怪，无论是教堂这样对于恶魔来说是禁地的地方，还是圣水，十字架，对她似乎都没什么作用，也许这恰恰证明了她极为纯正的血统?虽然我不在乎这些。

      她束在黑带短跟长靴中的小腿轻轻摇晃着，察觉到我的视线后弯起眉眼歪着头朝我一笑， 但随即抱怨道:“我不喜欢你穿这件衣服。亲爱的。”

      教皇对她的继承人青睐可佳， 几乎默许了我全权负责教会，繁琐的衣物是必要的。但她这句话半真半假。厚重的黑金色长袍对她有些许威慑作用，但也不至于让她感到不舒服。或许不得不说，这件衣服套在我身上显得我身形更加修长，自喉结以下全都挡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  月光透过教堂彩窗打在我们身上，斑驳的光点遮掩了表情，只能听见我毫无起伏的声音:“下来。”

     “真没劲。”她嘴上这么说，却还是乖乖落到地面上，不再用坠落的方式来恐吓我，“每天听人发牢骚，你不累吗?如果是我的话，我只会告诉他们爱干嘛干嘛。”

     “嗯……对了。”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，“听说那个什么教皇快死了?那你岂不是要代替她一直做这份工作了么？”

      我看着对方看似清澈的眼眸， “那是自然，这是我的本职工作。”

     “哦……那可真是有够糟糕的，我岂不是要每天都等他们走空了才能来找你?虽然一般来说他们是看不见我的，但是……万一有漏网之鱼呢?岂不是断送了你的前程？可这哪算前程啊?”魅魔碎碎念的时候，尾巴也跟着一齐在身后轻晃，似乎这确实是一个让她有些苦恼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按你们魅魔的年龄来算，你是不是快成年了?”

     “好像是……等等，你怎么知道的?”

      “只要我想，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……喂！”

     “你真是有够奇怪的，你也许是我目前为止见过最奇怪的神职人员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疑惑，“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?为了让我看你在这里弹钢琴?这可真的太无趣了亲爱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虽然一开始， 她对于某人所说的去个新地方还算有点兴趣，现在算是丁点不剩。她早该想到的，这种人是不会想出什么有趣的点子的。

     “当然不。”我看着她，否决了她乱飘的思绪。眸中没什么波澜，“ 坐到我身边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她虽然觉得很奇怪，但还是乖乖坐到我身边。神情让我想到曾经养过的小狗。本来和我差不多高的少女现在已经比我高出一大截了，甚至可以把我轻而易举地圈进怀中。

      “你不想学点什么吗?”

      “什么？亲爱的,这真是个愚蠢的问题，虽然正如你说，我很像人类，但我毕竟不是。就算真学了，也没什么必要，毕竟我没有你们人类那些为了果腹必须去做的任务，你说对吧？”我听她喋喋不休地说着，慢慢将她捞进我怀里。坐在我的大腿上，这让她有些不太自然。当然，并不妨碍她的嘴上功夫。

     “但我想教。”

      她无语了一瞬，随即露出惊讶的神色， “这是我和你相处十几年以来第一次听到你带有请求性质地与我沟通，你是不是被地狱里我的某个追求者或是你的追求者给附身了？亲爱的，这有点不像你。”

     “那你同意吗?

      我微微侧头，静静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 魅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被整个包住放在钢琴上。

   “你给我说不的权利了吗?”

   “我知道你不会拒绝的。”

     “……我将宽恕你的罪责，主与你我同在。”

      新上任的教皇结束了一天的工作，但那双深色的眸中却并不显露出疲态，隐约间似乎还有一丝期待。

     “亲爱的教皇冕下。”魅魔坐在教堂第一排长椅上，望着我的一双蓝眸笑意盈盈。“你今天准备的礼物简直是....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 喜欢玫瑰，难道是那个莫名其妙的上帝半夜偷偷告诉你的?那东西又烂又俗，糟糕透了，我不喜欢。”

     “那你喜欢什么?”

    “哦，你会知道的，但不是现在。”看起来仍有些青涩的魅魔不怀好意地笑着，两颗有些尖锐的虎牙明晃晃的露出来，正是它前两天将我的嘴唇咬出了血。

     “嗯……不如我们两个现在就去教堂后面那棵苹果树下，埋一把被我附魔过的十字架，试试看上帝会不会因此惩罚你？我喜欢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真没意思。或者你可以和我在这个冰冰凉的十字架前接个吻吗?你做的错事已经足够多了，也不差这一件，是不是? 上帝反正不会原谅我这种恶魔的，至于会不会宽恕你……？我不知道……唔，撒旦应该也不会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  我没说话，向着她一步一步前进的时候，我能听得到那掩盖在繁重衣物之下有力的心跳。

       心跳声太吵，有节奏、有规律，每一声都像熟透的苹果从树上掉落在地的闷响。使我的胸膛泛起一阵阵钝痛。

     “亲爱的，在那之前，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  我停下脚步，被魅魔一把捞进怀里。

     “他们说神爱世人，你呢？”

      金红的余晖在教堂内燃起一片大火。

     “你知道的。”

作者：鱼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