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Take me where the night won’t end,
Hold me close, no need to pretend.
Every shadow knows your name,
I burn, I burn in your flame.”
电车停在工业区的站口时,已经是晚上十点多。
门一开,冷风灌进来,吹得耳边生疼。
我缩了缩肩膀,跟着朋友们往外走。聚餐原该在餐厅结束。是坐我对面的同事临时提议,说附近有个演出,不去可惜。大家起哄着要去,还顺势把我拉上,说我第一次来一定要看看。
从站口走过去一段路,风越吹越猛,鞋底踩在路上的碎石子发出干脆的响声。街角是一栋灰色住宅楼,水泥外墙斑驳,零散的灯光透出来,显得更孤冷。
再往前,霓虹灯突兀地亮在路口。
红色和蓝色的管子弯折成“猎豹”的字样,字体夸张,边缘不停闪烁,发出的嗡嗡声和冷风混在一起。灯光和湿漉漉的水泥地搅拌在一起。
门口站了不少人,三三两两靠在一起。有人叼着烟,更多的是打扮张扬的女孩,裸背、短裙、吊带,金属链子在腰间晃动,妆容锐利,像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。她们的笑声很大,边抽烟边比划,整条街道都能听见。
入口处,一个胖胖的男人朝我们走来。
他穿着一套深色西装,呢料有些旧,肩膀撑得鼓鼓的,扣子绷得紧,衣襟里露出一条暗红色的领带。他眼角全是纹路,笑起来的时候,皱纹堆在一起。
“第一次来?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笑意。
我还没开口,同事们已经抢着答:“对,她第一次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上下打量了下,笑容更深了:“那就欢迎咯。猎豹不会让人失望。”
同事趁机笑:“她平时太正经,今晚得给她开开眼。”
另一个人附和:“放心吧,这里可不是吓人的地方。”
男人的笑容没收:“第一次来,就跟着他们走。”
同事们大笑着催促:“走了走了,别紧张。”
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楼梯,往下延伸。
空气带着浓烈的酒精味和香水味,像是有人把各种气味硬生生压在一起。下到尽头,眼前亮了一截。
我站在人堆里,白衬衫和宽松裤子格外扎眼。
视线被大片昏暗的红光笼罩,吧台横在正前方,木质的柜面被擦得发亮,背后是一整面摆满酒瓶的墙。透明的、深色的、鲜艳的,各种酒液在彩灯下反射出层层光点。几盏小灯泡罩在金属壳里,光晕昏沉,照在柜子上只显出模糊的轮廓。
吧台前的人群拥挤。
有人半坐在高脚凳上,手里举着杯子大声说话;有人背对着舞台入口,单手托着酒杯,身体随着音乐的鼓点轻轻晃动。酒保动作熟练,摇壶、倒酒、点火,火焰在空中闪了一下,又很快熄灭。
远处有几张低矮的沙发,灯光昏暗,能看到成对的人挨在一起,低声交谈。桌子上散着酒瓶,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纸巾和烟头。
同事们显然比我放松得多。他们挤到吧台前点酒,一边喊酒名,一边和调酒师说笑。
身后传来笑声,回头看,一群打扮张扬的女孩正靠在墙边。短上衣露出腰部的皮肤,裙子贴身,亮片在光下闪烁。她们手里夹着烟,指尖的红色指甲油在昏暗中仍然扎眼。她们边笑边互相推搡,动作夸张,偶尔有人凑到耳边低语,随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。
音乐的鼓点越来越沉重,盖过了对话,吧台前的人也不得不把嗓音抬高。我分不清他们说些什么,只听见断续的笑声和碰杯声。
同事回过头来对我喊:“要喝点什么吗?开场前可以先坐一会儿。”
我摇摇头,声音淹没在音乐里。
她没再追问,转身继续点酒。
同事们端着酒杯,招呼我跟上。带路的女人走在最前,我们绕过吧台,走进一条更深的走廊。
灯光换成冷冷的蓝色。墙壁上贴着旧绒布,空气里少了酒味。两侧的墙挂着照片,全是等会儿演出的女人。高举的手臂、弯曲的脊背、俯视的眼神,被定格下来。
走廊尽头是一道黑色的门,推开后便是圆形的小厅。门口站着两名工作人员。
我深吸一口气,跟上去
两张小圆桌被安排在舞台正前方,离得近,近到抬眼就能看见雾气从舞台边缘散下来。
桌面很小,只够放两杯酒。
开场前,穿着艳丽的表演者在桌与桌之间走动,亮片、羽毛和皮革在光下不断闪烁。有人俯下身与客人耳语,有人拖长步子在过道里缓慢踱走。
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酒精的气味,四周的墙壁遮挡了外面的声音。
我环顾舞厅的环境,随后,视线停下。
靠近吧台的阴影里,她坐在那里。
女仆装的领口收得很紧,短裙却只遮到大腿一半。她的头发是金色的大波浪卷,披散到肩侧,在昏暗的灯光下仍然显眼。
她转身去拿杯子,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显露出来,危险却极其漂亮。。裙摆在动作里微微上扬,露出一截圆润的臀部曲线。
我本能地移开视线,却还是注意到她往我们这里走。不急不缓,在我们前方的空桌坐下。
她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,身体后仰,抬起一条腿放到桌边,脚尖伸直,另一条腿随即交叠在上方。她手里的羽毛刷扬起,扫过鞋面。
舞台的灯光在这一刻亮起。
聚光灯从高处打下,精准地落在舞台中央的椅子上。一个女人已经坐在那里,红色的长袍松散地披着,薄布顺着肩膀垂下,露出锁骨和小腿。
歌声随即响起,低沉、缓慢,带着暧昧的亲密。
“Take me where the night won’t end,
Hold me close, no need to pretend.
Every shadow knows your name,
I burn, I burn in your flame.”
“带我去夜晚无法终结的地方,
把我紧紧抱住,不必伪装。
每一道阴影都在呼唤你的名字,
我燃烧,我燃烧在你的火焰里。”
歌声把整个场子包裹住,杯子的碰撞声、低声的交谈都被压了下去。
而在舞台的光之外,她腿线笔直,手腕轻抬,羽毛扫过鞋面的动作重复着。
灯光逐渐暗了下来。
喧闹声迅速收紧,舞厅里只剩下零星的窃笑和呼吸声。
之前穿梭在桌间的舞者收拢身姿,朝出口走去。她们的亮片、羽毛、皮革消失在昏暗里,留下空气里残存的香水味。
刺眼的光束切开烟雾,直直打在舞台中央。
音乐重新响起,比之前更急促,鼓点低沉而稳定。四个伴舞先后出现,她们身穿贴身的亮色服饰,肩颈裸露,手臂挥舞在光束中。
我把酒杯放在桌面,指尖扣着杯沿,眼睛跟随那四个舞者的动作。
她们的身体摆动幅度大。
有人侧身甩动长发,动作干脆而有力;有人抬腿踢出,裙摆扬起。她们的旋转带出风,脚步击打地板的声音与鼓点合在一起。灯光直直从上方洒下,将她们的肩颈与手臂照亮,或者从两侧把她们身影切割成片段。
那些线条和呼吸在眼前交叠,带来一种无法言说感觉,皮肤和空气之间被拉得很紧。
表演持续了几分钟,最后四人同时停下,手臂伸展、定格,全场掌声响起。
烟雾再次涌上来。伴舞们退到舞台边缘。
我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。
然后,她出现了。
舞台的光线集中在她身上。
金色的大波浪卷发披散,随着步伐晃动,发丝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。
身体被红色紧身服饰包裹,腰间垂着红裙。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她的眼睛,斯里兰卡的蓝宝石。红色紧身衣上缀着小水钻,胸前和腰侧都有复杂的线条装饰,把身体勾勒得紧绷、耀眼。
她抬起一只手,指尖从腰侧掠过饰有亮片的布料,经过身体曲线,滑到胸口,停顿片刻,指尖触到唇角。
她并未急于转身,让灯光在她的身上多停了一会儿。
她继续向前走。
她的腿线在红裙的裙摆下若隐若现,每一步都被高跟鞋托起,鞋面反射着光。她走到舞台中央,抬起头。眉眼凌厉。
音乐再次转调。她抬手,取下红色的帽子,丢到舞台一角。金色卷发完全散开,卷曲的发丝一层层滑落,灯光折射在发丝上,耀眼得几乎刺痛眼睛。
那刻,她的出现有种压迫性的惊艳,整个舞台都因为这一瞬而收紧。
她伸展手臂,手指稳稳地扣住长手套的边缘,往下褪。布料顺着手臂一点点滑落,露出手腕的线条。灯光打在上面,皮肤泛着光泽。
她将第一只手套丢在舞台边缘,另一只手才抬起,重复相同的动作。
这次节奏更慢。
第二只手套落下后,她挺直身躯,肩背拉开。
接着,她抓住长裙的边缘,猛地一甩,闪光的亮片瞬间被抛开。
她站在中央,腰部和大腿的线条在灯光下完全显露,腹部的起伏带出肌肉痕迹,大腿线条紧实,肌肉收放之间带着力量感,她不是单薄到失去血色的身体。小腿向下延伸,高跟鞋衬得踝骨更加锋利。她极致的身体结构被灯光放大。
她沉浸在动作本身。
随着节奏,抬手、扭腰、旋转,身体的线条在光束下被层层勾勒。
舞台灯光从上方倾泻而下,影子拉长,压在舞台表面,把她的存在烙印在每一寸空间里。
红色灯光映照下,她的腰部收放间透出韧性,肩背舒展得有力,大腿与小腿的肌肉收紧、放松,肌肉与身体的一呼一吸,带着充满张力的美。
她的唇角不带笑,却因专注在演出中而显得极度迷人。不讨好观众,逼迫所有人顺着她的节奏被牵引。腰部两侧的髂嵴在动作间凸起,她抬手时,前臂和掌心的肌肉在光下紧绷,细小的纹理和线条随着动作浮现。
“Take me where the night won’t end,带我去夜晚无法终结的地方,
Hold me close, no need to pretend.把我紧紧抱住,不必伪装。”
所有的目光都被她牢牢攫住。
“天啊,她简直不像是在表演……”
另一个同事附和着点头,没能把视线移开。
我心里涌上一股陌生的吸引力,发现自己无法从这股力量中抽身。
舞台上,她在用身体作出宣告。
我的身体,为万物的尺度。
我凑近看,她的身体像是透明的、红色的。里面有一朵被烈火炙烤的玫瑰,花瓣厚重、糜烂。骨骼与肌肉在光影中浮现。血液翻涌,是浓稠的、高温的红色,随时要溢出。
心脏的搏动,节奏里带着压迫。
她散发出一种成熟的力量感,芬芳浓烈,近乎窒息,带着晚夏般的闷热气息。
音乐的最后一个鼓点落下,灯光熄灭的瞬间,空气被掐住了脉搏。掌声像潮水淹没舞厅。
她的身体还保持着最后的姿势,汗水沿着背脊滑下,粘住布料。深呼吸过后,她退场。
后台的灯光昏黄,香水、酒精和汗味。她拉开厚重的帘子,坐到化妆镜前,手指在桌面轻敲,节奏和刚才舞台上的音乐仍旧叠合在一起。
摘下饰品,先是耳环,金属在指尖轻轻一响,随后放在桌角。又解开颈上的项链,细链滑过皮肤,最后她低头卸下手腕的镯子。
她抬头,注视镜中的自己,唇角挂着的弧度。额头和脖颈仍有未干的汗水,从鬓角滑落,渗进衣领。
她伸手拭去,掌心带出股热意。人来人往中,昨夜的影像短暂浮现——昏暗的楼顶,她趴在冷硬的水泥边缘,指尖扣住冰凉的扳机。风声尖锐。扣扳机的瞬间,远处的人影骤然倒下,血溅在水泥地面,像一块突兀的污渍。她收紧肩背,心口冷硬的空白。
不过话说回来,她在灯光下转身时注意到台下的一个身影——一个黑色头发的女人,在一片金发与灯光反射的观众席里格外突兀。
她在舞台上有意让动作停留更久,手指滑过腰线时,借着聚光灯的照射,抬起眼,果然,那双眼睛仍旧在那里。她的呼吸和鼓点叠合在一起,捕捉到心里的刹那思绪,让她在舞台的高温与汗水里突然意识到:她有一个特别的观众了。
化妆间里有人走动,笑闹声在四周散开。她安静地坐着,目光停在自己的红色指尖上。直到有人催促,她才起身,顺手拿起外套披上,准备重新走回大厅。
她特意在化妆室门口招来个工作人员,低声吩咐:
“第一排圆桌那个黑色长头发、穿白衬衫的女人,给她点一杯粉红豹。”
她靠在酒吧昏暗的角落,很快就在嘈杂人群里找到了她——那人正要和同事一起离开酒吧呢。
工作人员拦住了她,问:“有人想请你喝酒,你要接受吗?”
话音落下,气氛立刻炸开,几位同事齐刷刷看过来。
教授愣住。
“那我们先回去啦!”她的同伴们说到。
几位同伴面面相觑,有人挑眉笑道:“看来你收获不小啊。”
“你们回去注意安全啊……”教授补充道。
还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,半开玩笑半认真:“别害羞了,去吧,我们等你消息。”
他们的眼神里带着调侃和八卦的意味,完这些话,他们彼此推搡着笑闹着,先一步走向门口,留下她一个人。
见状,工作人员随即做了个手势,把她从喧闹的过道带向侧边一条狭窄的走廊。
走廊尽头是一间灯光昏暗的包厢,厚重的红色天鹅绒帘子隔绝了大厅的嘈杂。
桌面上摆好一杯鸡尾酒——粉红豹。
杯体是宽口的高脚鸡尾酒杯,浅粉色的酒液带着半透明的层次感,几块切削整齐的冰块缓慢浮动,一片薄荷叶贴在杯沿,甜香混合着微辣的酒精气息,像是先伸出的一只手,诱人靠近。
包厢里很安静,厚重的帘子隔绝了外头的喧嚣,静得能听见冰块在杯里轻轻碰撞。
头顶一盏暗红色的水晶灯把桌面的粉红豹照得更艳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由远及近。
帘子被链子半掩着,遮不住一截修长的腿,她的身影就这样先出现在光下。随后她撩开帘子,步入其中。金色的卷发,蓝色的眼睛。
她看向白衬衫的人,笑意轻淡:“喜欢粉红豹吗?”
声音低沉,带着探询,指了指桌上的酒,“特意点给你的。酒精度很低,入口有点甜,不会太呛人,适合第一次来的。”
对方看了她一眼:“你倒是挺细心。”
她挑眉,没急着接话,而是顺势在身边落座。她先把一条腿慢慢收回,再抬起另一条腿搭上,膝盖轻轻错开,动作随意,却多了一层暧昧的意味。
“我注意到你了,从你进来,第一排,看得太认真了吧?”她随即补了一句,声音低低的。
对方抬眼直视:“你希望别人只看个热闹吗?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第一次来吧?和别人不太一样。”
灯光照过来,映在她小腿的曲线和鞋尖的光泽。她的目光直直看向对方,对方却下意识移开。
“紧张什么,我又不咬人。”她笑意更深,语气轻松,像是闲谈。
“你今天的表演……很特别。”
“特别?”她挑眉,似笑非笑,“你倒是说说看,哪里特别了。”
对方沉默了一瞬,像是在斟酌词语,最终低声感叹:
“你的身体,为万物的尺度。”
她心里一动。
大多数人只看见身体的展示,她却指尖转动桌上的酒杯,低声道:“能看出来这一点的人,不多。”
空气在这句话之后变得微妙,两人对视的时间拉得更长。
桌上的灯光在他们之间晃动,她察觉到心口一阵热意涌起,那份克制被逐渐挑开。
她轻轻侧身,两人的呼吸拉出一条若有若无的线。
她忽然意识到了。
于是,她笑得更深,靠近,唇瓣几乎触到对方耳边:
“陪我喝一杯?”
两人并肩坐着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音乐从舞厅传来,低沉的节奏在空气里流动。周围的人笑声不断。
她伸手拿起那杯粉红豹,递到对方的唇边。
教授看了她一眼,终究还是低头轻轻抿了一口。酒液的甜味在舌尖化开,带着若有若无的刺激,她这才收回手。
“你住得近?”她转过头。
“坐电车来的。”对方应得很短。
“那段路风大。”她把杯垫推到对方杯底,再将杯身转了个角度,避开靠近桌沿的那道划痕。“着凉了我可要难过了。”
教授笑了一下,没再做解释。
她注意到对方收起的肩线又轻轻松开,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待着的姿势。
她侧身一些,与对方保持刚刚好的距离。
“你刚才说‘尺度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平时也看演出?”
“很少。”对方摇头,“我更习惯看绘画作品里的东西。”
她点点头,没有追问。
教授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,却压得很低:“我说你的身体是尺度,因为你站在台上时,所有人的眼睛都得跟着你走,其他都只是陪衬。”
她的手背还残留着亮粉,前臂的肌肉线条在灯下起伏。她收回手,摸到教授外衫的边角,顺势将一缕黑发别到耳后,蓝色的眼睛在灯下收紧。
“你看得很细。”她开口。
“我尽量。”对方把杯中的气泡吹散,声音轻却不飘。“刚刚你停在中央的时候,整场都安静下来了。”
“那不是我。”她摇头,“是光、音乐、人的一起作用。谁都可以成为中心,只要抓住那个点。”
“可不是谁都能抓住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目光已经不再躲闪。她把杯子递过去,对方接过,指腹贴在她递过来的杯壁,短暂的温度交换。
“你让人分心。”教授反客为主道。
“分心?”
“我一开始在看舞台。”她淡淡地笑了一下,“后来,注意力被你拿走了。”
她没有接话。
她把外衫卸下一半,露出锁骨处细小的汗珠,胸口的起伏已经平稳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,“谢谢。”
“你不需要谢谢。”对方的声音很轻,“我只是说了一个结果。”
走廊的灯忽然略暗。远处传来下一场的调音声,低频从地面传过来。她起身,靠近一步,把对方的发丝从脸侧拨开一些。
“再来一次?”她问。
“哪一次?”
“看。”
她忽然笑意更浓,像是临时起意一般:“要不要我给你加个节目?”
没等回应,她就转身缓缓坐到教授的大腿上,动作轻却稳。腿弯贴合着她的身体,她双手撑在椅背,拉近了两人的距离。
音乐的低频从远处传来,像是替她打起的节拍。她顺着节奏缓缓摆动腰身,金色的发丝散落下来,几缕垂在教授颈侧与肩头,细细拂过裸露的皮肤,带来轻痒的触感。呼吸近在耳畔,温热而急促。她的手指缓慢游移,先落在椅背,再顺势触到教授的手臂,指尖若即若离。胸口的线条在她俯身时随动作贴近,散发出带汗的热度。
衣料摩擦间传来极轻的声响,她的手指在教授手臂上停留,然后滑开。呼吸一下一下贴近皮肤,胸腔的起伏几乎压在对方身前。
气氛被暧昧撑得满满当当。
她在她身上起伏舞动,每一个动作比起舞蹈,更像是故意挑衅。呼吸交错时混合着热意和酒气。
两个人的眼神没有闪开,多了几分渴望与克制的交错。
她忽然觉得,两人之间的距离,已经不再是舞台和观众。
靠得更近时,她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。白衬衫上残留着冷风的气息,混合着极淡的洗衣粉清香;再近一点,是指尖沾着酒精的味道。
她自己的身体则带着舞台残留的余温,发丝仍散发出洗发水的甜香,却被汗水蒸腾出的燥热和廉价酒水的气息混合覆盖,是舞厅里翻倒的鸡尾酒,厚重的胭脂与粉末交织,纸醉金迷。甜腻的香草与咖啡气息里裹着尖锐的辛辣,奢靡、危险,却让人欲罢不能。
“现在好些。”她说。
“你总能找到一个理由靠近。”教授补充道。
“因为你一直离得太远。”她笑,“我只是让距离变得正常一些。”
“正常?”对方挑眉。
“你来的时候离所有人都很远。”她看向舞厅方向,“包括我。”
对方没有反驳,只是把杯子举起来,和她碰了一下。玻璃相接的声音极轻,却很清楚。
“谢了。”
包厢里仍旧安静,只剩下冰块轻响。
她转头,笑意淡淡:“走吧,我送你到门口。”
楼梯间的空气比厅内冷很多。
墙面仍是暗红,台阶上有水滴的痕迹。她走在前面,扶着旧扶手,门口的霓虹还在亮,红蓝交替,光打在地面一层水渍上,像一块不断翻面的薄膜。
风从街口卷过来。
最初迎接她的胖胖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,带着点献笑的表情,双手递来一件皮草大衣,本是要披到她肩上。
她伸手接过,却反手披在黑发女人的肩上。
厚实的毛料散发着暖意,瞬间把整个人包裹进去。那股气息里残留着舞者身上的热度和香水的奢靡气息,层层叠叠,压迫着教授的呼吸。她微微一愣,手指下意识抓住衣角。
“还得走一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别走错了电车方向。”她指了指远处的指示牌。“这片地方,夜里路标不太清楚。”
“你常说这句话?”
“只对第一次来的。”她笑,话里有话。
她站在风口里,金色卷发被吹乱了一些。她抬手按住,蓝色的眼睛在霓虹下偏冷。
她说,
“你还会来吗?”
对方迟疑了一会儿,才点头:“会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她走上前,把外套拢紧,退回到门内半步。
“路上注意。”
她看着对方沿街走远,直到身影被厂房的阴影收住,才转身回去。
在往回走的路上,她发现那件披在身上的皮草口袋里放了一张卡片。上写着潦草的一句话:
“下次见面时把它还给我。”
下方留着一个电话号码。
停下脚步,指尖摩挲过那行字。
风吹过来,衣料间仍残留着她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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